2020年6月4日 星期四

關於時代的夢



如果因為對《送行者》的好感,進而看了瀧田洋二郎的《北之櫻守》,是會失望的。前後相較,試圖匯合舞台與電影的時代劇《北之櫻守》即使風景絕美、人心絕美,卻讓人感到老陳、生硬、濫情、矯造,一再出戲。那些冰川細雪是真的,斷崖懸壁是真的,茂林殘木是真的;但櫻花很假,月色很假,舞台很假,電影很假……所有試圖完美打造的時代氛圍、人情世故,通通、是贗品。當導演在片末破格,劇中兒女坐上觀眾席,看著上一代謝幕的舞台故事,於是我這樣讀到瀧田洋二郎的提問:真有一段時代鄉愁是可以完整重現的?難道靠著影像、靠著搬演,人入了戲,就確實接下了某個世代的經驗?我們隨時能回味,找來一方實際的角落、滄海桑田,在裏頭一味懷舊和復古……終究是徒勞。那些場景將不被記得,因為從未擁有過。只能單憑想像,為時間搭建布幕、準備道具,幾枚虛假的落櫻、單薄的月夜,等待一切就緒。身在景中,無一不是渴望入戲的人。

4 Jun 2020

2020年6月1日 星期一

關於機械的夢


《黑鏡》第四季其中一集名為「金屬頭」,電影不是新的,裏頭末日經驗、逃亡驚悚一再重複,亦無背景陳述,有的只是通片黑白、狗一般的機器對人類展開無情捕殺。但我在意的是,在那一份永不終止的追獵關係中,是什麼將恐懼賦予了毫無神情的狗形機械?就像它的外貌,一面漆黑,是誰為它帶來撼人的力量?我在逃亡的人類一再投向機械的目光、那樣空洞的面容中找到了答案。當人們用力、投入的望向某一堵牆,感到某一世界的存在,那份感應實則來自我們相信,或者說,我們渴望自己相信,它,確實是存在的。即便背後一無所有、即便此刻的「我相信」也是一種妄想,但卻不得不如此。因為,唯有這樣,我方能感受血肉、感受一個我,是活生生的。於是乎,我可以、我必須旋開任何一個關於自己的故事。現在,世界有了一張全新的臉,我亦有了方向和力量,開始逃亡。

1 Jun 2020

2020年5月12日 星期二

關於青春的夢


《小小戀歌》不是想像中那種以歌曲帶動青春故事的校園電影,即便青春依然是關鍵字,但絕非單純以年少或某種內在狀態來定論。青春之所以存在、夢想之所以美好而令人嚮往,正由於它被名為現實的處境層層包圍,那些地方不容許稚氣,不容許成長一再拖沓,跨過邊,從此是另一個世界。橋本光二郎這部作品的魅力在於,擁抱青春、仍不忘現實,究竟是怎麼一回事?亦在於,一旦觸及了現實、又怎麼能不忘青春?從此而彼、從一個人到一群人,我們移動,我們有夢。

12 May 2020

2020年5月11日 星期一

關於造夢的人們



「世間上所有的美,都和污穢混雜在一起。」當藝術家欲透過藝術編織一個恆久不朽的夢,他必須投注一切,極盡所能的學習一套上帝的語言,同時,他必須為此一傲慢非常、僭越非常負下重罪。電影中的米開朗基羅,不是一個以卓越技藝上達天聽的造夢者,安德烈康查洛夫斯基在意的是一切尚未完美前的原石狀態,那個粗礪、未經琢磨的拙劣感,或說,事物未經價值扭曲前的原貌——他用一種除魅的眼光,來看米開朗基羅——是以,藝術品所圍繞的光芒、近乎神聖的質地,就不得不用人間的絞纏和血淚為換取的代價。不是嗎?當人試圖模仿上帝說話,還有什麼,比這樣的夢更加狂妄。

11 May 2020

2020年5月8日 星期五

關於造夢的人們


如果沒有宮崎駿,我無法更進一步體會高畑勳那份思凡的心意。當吉卜力一再展釋飛向天邊的夢,每一種翱翔的姿態無非是一次對生命的懷想。但總要到了夢的底處、到了地平的盡頭,才忽然想起所有夢的開端,想起踮起腳尖、準備展翅高飛的剎那。於是,某天我們收起翅膀,回到地表,一步一步緩慢行走,為的只是聽聽雙腳對土地的眷戀。回到自己的來處、夢的來處,我們想念,高畑勳說的每一個故事。

8 May 2020