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5年10月17日 星期六

內在的雙面刃——《非常母親》與《搶救紐曼亞》的諷刺語境


  我們無從審判。奉俊昊和斯爾登葛魯伯維奇選擇了相同的母題,透過人性反覆的內在辯證,由情感常態與良知抗爭所衍生出來的種種道德乖離,映現不同時代困局中的角色心境,令人們感同身受,無從審判其中惡行的根源。
 
  尋常的故事架構,異質的說話姿態。《非常母親》以相的追索推展現實的失序,層層剝開母愛負罪的核心,事實揭露與陋行的一再,構成了電影主要諷刺情境。屋內,刀子落下,再落下,切著手上的藥草,目光通向門外的兒子未曾游移,鏡頭於利刃及眼神之間往復,直指內部緊迫而忘我的情感重量,此一節奏來推進發展。其中穿許多意義符碼,特別是電影始末:孤獨。當幕亮起,隻身山野,伴荒草隨風搖曳。群類。當故事結束,日落西在潰堤後的遊覽車上隨人狂舞。兩種精神狀態的恍惚和釋放呈顯了一切精神辯證的無解與崩落,同時向外指涉傳統女性長期陷溺的社會窘境。《救紐曼亞》則故事敞開,將事實的掌握權交付觀,進一步達到戲劇諷刺的張力。從不斷推的個人情感、良知與道德界線,投射一則貧富差距下的社會悲劇:每一次的內在矛盾和親情獻祭,終歸於外界的剝奪,剝奪的,是任何可能彼此施以同理的生命——加害和受害兩者其實沒有劃分,人性的二元矛盾、善意的一再扼殺,便是電影屢次浮現的基調。
 
  關於情景語境以及文化語境的雙重諷刺,關於時局如何對個體產生聯繫、個體如何經由犧牲來抵抗命運的欺壓,兩部電影用普遍的人情和私欲為襯應,聚焦於角色面對內在困境的當下,一揭示了時代社會的弊端。由於諷刺,生命的寫影從而獲得彰顯,和他者生命之間從而獲得連結,各種個人性的掙扎成了廣泛性的掙扎、社會性的掙扎,成了影視內外,角色與觀者的共同掙扎
 
  走進失神的荒野。他望鏡中的孔。他們在陰暗的色調裏,各自選擇一種激烈的手段來報復現實。掩蓋現實。原諒現實。他們因罪負,所有道德語言都不足以脫命運的脅持。所以我們不忍審判,不忍審判了親愛而祭出任何奉獻形式的人們。因,一旦人性的雙面刃再度落下,我們將無一倖免自身裁決的罪罰。
 
17 Oct 2015
 
 
*本文刊登於HypeSphere狂熱球電影資訊網

2015年10月16日 星期五

此刻他方


天變,變白,變成泛紅的暮色,映入海就開一座港。四月,佛羅伊恩山上的夕陽留下我們等候夜幕,陪寒風繼續拉。卑爾根燈火一點一點被打亮,人群三三兩兩離去,觀景臺影子零星。夜間十點,仍沒等到夕暮落盡,只好乘著末班纜車下山。手凍了。好冷,山頂的分分秒秒都冷。分分秒秒,都那麼真實。沒有過去,也沒有未來。不數時間的時候,每一個當下都接往任一處遠方。在手掌上記住了,下一刻,我們就可以全部放掉。
 
16 Oct 2015
Photo: 20 Apr 2015
 
 
*本文刊登於人間福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