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枝裕和總掘出人們記憶細緻處來側寫生命,電影總成了人物純粹的化身,一隻手,一雙背影,一株幼苗,一滴眼淚,都為虛無的片刻注入意義。「事件中的幾個孩子,他們的童年長什麼樣子呢?」彷彿整部影片不停聽見作者這麼自問,不批判、不置言辭而單單凝視生命的存在,在黑暗與光明相銜的地方,那些影像投向我們,彼此的輪廓於是清晰可見:男孩輕碰妹妹的手,輕碰死亡。「能不能借我錢,我想帶小雪去看飛機」。挖土造墳,天空轟鳴而過。每個靜默無語的斷面填滿著噪音。都被成長填滿。我忍不住再三回去看列車上的男孩,看他緩緩駛過清晨,身影搖搖晃晃浸入窗內外的微光之間,瞬時就領悟了童年。每每接收是枝裕和的鏡像語言,內心就靜得想哭。但他不要哭。只希望風遠了、日光盈滿之前,我們還能對車上的自己送出遲來的道別。
6 Apr 2017