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5年3月23日 星期一

如果有一種感官是完美的:《末日情緣》


  亂世開始。一切毫無預警,連命名也來不及的末日病症無情的穿了人們,穿這個感官所構築的言世界。在悲泣、暴食、忿怒的發病現象後,接著是嗅覺,味覺,和聽覺的逐一失去,無時不刻的暗示。暗示著人與人之間關於記憶、慾念、對立的內在悖亂。
 
  電影結束時我遲遲未反應過來,那些碎而細密,宿命而至誠的,不斷與點滴消逝的感官命意相互照映——所謂時空其實不曾耗弱我們,但我們磨損自身,磨損彼此的容面。我們都是罪人,是自己的主體、彼方的客體,大衛麥肯錫執意要我看見種種亂象的暴行,只有透過劫難性的剝奪,透過一種無可究詰、黑夜降臨般的剝奪,才能喚醒,才能贖回一個人光明的原貌。
 
  「Let's play a game, sailor.」,「Is called "Make me special."」。男人與女人交集,記憶,相互擁有。他們回到初識之地。起點,也是終點的初識之地:世界已失去嗅覺,他們便不在乎記憶;失去味覺,他們便以愛包覆慾念;失去聽覺,他們則不再爭持。直視對方,直到視覺流失,直到目。無懼黑暗,且等待黑暗。他們心底明白,任何外在的無盡的掠劫,都將使我更加靠攏。因,所有救贖彼此的,都是罪人。一貧如洗,充滿暴行,就像虹影〈琴聲〉詩末所言:
 
  我身上的玫瑰 
  可以是我的未來 可以是這個夜 
  可以是一個日新月異的嘴唇或其器官 
  甚至可以是整個世界
 
  我要的就是整個世界 一片黑色 
  可以折疊起來 
  像我的瞳孔集中這些世紀所有的淚水
 
23 Mar 2015

2015年3月21日 星期六

關於《進擊的鼓手》


  彼此對峙者,之間必然暗藏某種相和的契機。《Whiplash》,與一再鳴奏的Hank Levy〈Whiplash〉曲名相同。面隨節拍急馳轉,正像字彙本身的釋義:「jerk or jolt (someone or something) suddenly, typically so as to cause injury」然而,全劇次次揮鞭的同時,已分不,究竟那是傷他人的自我行刑,抑或是出於相互依存的生命辯證。
 
  一切何時結束?我們將不由自主追問,不由自主對前方殷盼的未知感到悚然。但得畏懼者非外顯的失控,而是各種內在的曲折變易。一如尖銳環的〈Whiplash〉,一如屢屢染血的鼓棒——一次鞭撻,便是一次生命的裁汰。
 
  嚴密,反覆,當樂手的生命全部寄予了技藝的汲尋,當悲鳴的鼓面再無樂音,當然而止的孤,死寂一般的,痛擊我們渴求謎底的靈魂。
 
21 Mar 2015

2015年3月20日 星期五

關於《血色入侵》


  我喜歡那些角色的側面。脆弱,迷掙扎,殷盼以及破滅,在沈靜的鏡頭下一切誠實的交付,無處可藏。阿爾弗雷德森遞給我們一張白紙,純淨無染的白紙,要白紙與我們與對視,直到看見彼方最微細的點。
 
  直到看見點,擴展整片黑夜。「凝視著那個傷口/變成那個傷口」就像楊佳的詩句,白紙其實是個幌子,誰都是那張白紙,世上無所謂純淨之物。而我們一時望出了神,在夜裏,將彼此視唯一贖身的火炬。
 
20 Mar 2015

2015年3月7日 星期六

關於《大法官》



  四維成牢,各別囚居其中的人們各別坐擁一兩扇不得不敞開的小。他們以此相互窺視。窺視他者、受他者窺視,同時以第三雙眼睛審判自身。然而,沒有人願意離去,沒有人,藏有一絲遁逃的意念。不尋求解套,自然的,以種種渴望的眼神聯繫外界、扭曲自我,封閉自我。「他人地獄」,沙特的《密室》這說。因別無選擇,我們灼燒彼此,任由一切繼續。當肉體也成了一方困境,活著,便是困獸最好的殉道之法。
 
  大多時候無雲,歐洲的天空一直寬闊,充足的陽光可以直接穿過空氣均鋪在身上。前陣子看完《大法官》,不由自主想起聖家堂塔頂所見之景。在此,巴賽隆納脫離我的印象,化一座又一座窒抑的監牢。我看見了一些平常看不見的地方,那是日照難以企及之處。是一些我們視而不見的永夜。
 
07 Mar 2014

2015年3月6日 星期五

關於《我想念我自己》


  如果病痛對記憶的屠宰對自我的剝離,那一層層剝去的實際上不僅是記憶,更包含了與自己、與他人,彼此投映的容貌。返家途中我不停回想「Still Alice」與「It was about love.」的聯繫,片名與一劇之末的台詞兩者接軌彼此的管道。也許,記憶不限於大腦,不限於意識。肉身,四肢,五感,都是記憶游之處。也許自我不止於記憶,不止於個人,同時是來自他方的每一次相應。只要生命存在,呼吸存在,便不曾截斷與世界的連結。而遠行的人們終將從各個角落折返,以各種形式迫近。在時間的盡頭,一一回到自己。
 
06 Mar 2015