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6年4月20日 星期三

20 Apr 2016


在海牙。思鄉病騷動時,才發現腳跟不耐空氣乾冷,長期跋涉而摩擦破皮,敷上乳液還陣陣刺痛。每天上路總留心街頭的遊民,在鬧區,零散的貼著牆角向人問候,有的左顧右盼、身旁陪伴一隻狗,有的直接走進人群取討。壞損的鍋碗,破舊的衣褲,汙黑的指頭蒼灰的髮,種種衰殘都令他們更加遠離世界。而這一切如何指向他們的過去,又如何指向眼前的彼此?我無法停止想像那些故事,卻沒有一次不厭惡自己的同情。對著掌心與缺角的杯碗,對著一份施與取的關係,我不能安於他們的處境,僅能安於同情,以及源自同情背面的恐懼和猜疑。在尚未體察兩極化的社會流動和理解各別生命際遇的前提下,我也就不想承認這份情感是一種善意的結果。但究竟我們該用什麼態度,接下所處的任何一個相同的此刻?每當感到真正的理解與體會難以存在於位置相對的兩端時,我不得不繼續沉默。只等沉默收復自己。收復那些落在路邊,再討不回的感情。
 
20 Apr 2016

2016年4月18日 星期一

18 Apr 2016


盧森堡孤絕的地勢與輾轉受到侵占的過去讓我想起我們的島,同時想起阿姆斯特丹西教堂的解說員。那天下午,安妮之家的排隊人潮依舊絡繹不絕,只好先去一旁預約的西教堂報到。門口,一個在櫃檯前等候的男人迎接我們,打過招呼、尋問我們來自何方後接著回應,他當然知道臺灣,荷蘭人對於以往種種殖民作為感到十分羞恥。他沒有再多談那段歷史,繼續待客,引我們層層爬上鐘樓。到了樓頂,他走來,熱心的為我們兩人留影,才剛舉起手機,按下快門前卻又突然停住,「你們是朋友嗎?讓我看看!」我不經意露出笑容,和史帝芬郭更靠近彼此一些。面向鏡頭,傍晚的天際線穩穩落在他身後,看見了愛國詩人馬斯曼筆下的〈荷蘭〉:
  
  天空偉大而灰暗
  下方是遼闊的低地和水窪;
  樹木和風車,教堂尖塔和溫室
  被縱橫的溝渠分割,一片銀灰色。
  
  這就是我的故鄉,我的人民
  這是一片我想發出聲響的空間。
  讓我有一個夜晚在水窪裡閃爍,
  我就會像一朵雲霞蒸發到天邊。
  
18 Apr 2016

2016年4月14日 星期四

14 Apr 2016


他從樓頂撒下幾枚硬幣,接連脆裂的聲響向人們預示了自殺的前奏,也劃定了唯一的墳墓。《殺手沒有假期》吸引我的並不是雷蒙,而是在雷蒙身後準備開槍,卻突然抑止的肯尼。就像史帝芬郭所說,電影描寫的是一則關於男孩的故事,其中的殺手都為了守護心底的男孩而相繼死去。於是,男孩在電影裏成為純潔的表徵、永恆存在的童話,一體兩面的映出種種恐懼和罪惡的根源。來到布魯日,鐘樓頂端八面眺望的拱窗全被鎖上鐵網。我總希望再近一些,看看鐘樓的前景。那是肯尼想要拯救雷蒙,墜地前望向世界的最後一眼。
 
14 Apr 2016

2016年4月12日 星期二

11 Apr 2016


沒能到訪安妮之家,心底不斷響著西教堂碎落的鐘聲。深夜回程的車廂內,當地的孩子在後座,沿途細數電車行經的運河與廣場。我有些倉皇,為了那些來不及一一指認的座標,想起阿姆斯特丹的每一天,我們在水道分割的城域不停的跑,如今畫面不再流動,成了唯一我能帶走的,也就再次感受向陽所說:「眾多腳步來來往往。如果忘掉不同路向,我會答覆你人類雙腳所踏,都是故鄉」
 
11 Apr 2016

2016年4月11日 星期一

10 Apr 2016


我看得痴迷。因為一種沒有約定的等待。
 
10 Apr 2016

2016年4月9日 星期六

8 Apr 2016


如果繪畫在意的是情境的展示而非攝影般的停格,那麼畫家如何在自畫像中摸索自我,進而映現生命的真實?當目光於鏡面和畫布間周旋,他們如何從時刻變動的表相下,尋得剎那神韻的安定?傍晚離開美術館,沿途想起梵谷探索色彩技藝初期的幾幅自畫像,突然明白一個創作者筆下渴望捕捉的遙指過去的雄渾力量,在作品映現的同時,令每一片刻的變動匯聚眼前。那結合創作與生命的,不是剎那神韻的安定,而是表相與真實之外,流轉無盡的瞬間。
 
8 Apr 2016

2016年4月6日 星期三

6 Apr 2016


雨一下就沒完沒了。半夜,捨不得留貓在房間外,刻意將門敞開一些。Budha進來,踩過熟睡的史帝芬郭,臥在枕上跟著鼾聲睡著。我在一旁看著,羨慕他們能一起分享今晚的美夢。
 
6 Apr 2016

2016年4月4日 星期一

被我關住的——《不存在的房間》


  房子有對應體
 
  房子有眼皮。我把
  我反抗著的
  影子推到面前
  讓它在陽光下燒毀
 
 ——勃雷特〈影子〉
 
  「為什麼外星人從來不回來?」「大概是他們還聽不見我們,我們再喊大聲一點,好嗎?」面對擁擠的窄房,母親要傑克跟著一起嘶吼,她尖叫,歇斯底里,宣洩肉身的束縛與不斷壓抑的精神。往黑暗深處鑿一隙孔縫,她渴望看見,渴望為透進來的那些說一則美麗的謊言。檯燈與盆栽,蛋蛋蛇與衣櫃,電視與廁所,她向傑克描繪世界的模型,支撐房間內外的全是虛構的童話。直到她醒來:「那裡有片葉子,看到了嗎?湊近一點看,看到了嗎?」日光從唯一的天窗落下,映在臉上。這天她要試圖離開黑暗,向有光的地方逃亡。
 
  關住母子的五坪房室,關住傑克的衣櫥,關住周遭事物的語言,由具象到抽象,電影藉著種種空間可能來探討意識的困境——如果空間被預設為權力結構的一種存在,處於其中的個體是否將化為此一系統的隸屬,甚至對結構本身產生親密的歸附感?起初,導演設立了一個現實的密室,陰暗,斑駁,一扇被掌控的大門,一面用來仰望的天窗,囚居的母子卻在離開房間那天起,不停發現一切違背自己的想像,窒息的氛圍充溢四方,權力宰制的迫害造成幽閉的連續效應,令她們到了外界後,彷彿落入另一個更加巨大的密室:不在意料中的父母,善意信仰的破滅,大眾的聚焦,鎂光燈的包圍……囚禁的恐怖,從劃破世界的第一刀開始蔓延,每一道穿破黑暗的照射都將她和依附的房間狠狠撕裂。
 
  孩子不在了,她還留著,不能再為誰描述世界時,她走進深夜的浴室,一心帶著獨居的自己,回到過去幽閉的房內。《不存在的房間》流暢交代逃亡的過程,人物的處境卻無一刻不在逃亡裏頭。當傑克順利脫困,上了警車,前座的白人男性警員操持方向盤,後座一名黑人女性慰問傑克,一者魁梧、遲鈍、掌握發言權,一者陰柔、細膩、通向弱勢,角色的巧妙安排使空間與結構的代言於劇中接二連三,電影符號的表現不言而喻。然而,無論是黑暗的五坪窄房,或是擁有權力正當性的執法者,種種結構與社會凝視所形成的幽閉空間,都向我們揭示了所處的這個拘禁的世界。一再阻礙生命行進的,並非房間內外,而是避無可避的幽閉本身,它存在於所有看不見的不存在之處,一旦人們停止想像,想像門外、任何除去自己的可能時,房間將為此繼續繁殖新的黑夜。
 
  在每次光照進來的瞬間。
 
4 Apr 2016
 
 
*本文刊登於HypeSphere狂熱球電影資訊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