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5年9月20日 星期日

關於擁抱——《Metamorphoses》


  《變態:隱遁的形體》(Metamorphoses - Hidden Bodies)影像透過一系列身體塗繪,將人形隱沒於任何風景中,除了表現人與自然間的依存實質,在呈顯的同時泯滅兩者的分界,於觀看人體、自然、兩者互主體的各種視角下,沖淡觀者的定思維,產生新的閱讀可能。名變態,實回歸。回歸自然、成自然,揭示自然的純粹。
 
  〈Yesteryears Idyll〉,枯木與花色,漸次腐朽與日益新生。衰亡不在新生之後,也不在新生之前,褐黃的枯木跳脫面主軸,和對比的紫紅花海一完成了事物存在的內涵:人和自然、自然和自然,彼此環繞,彼此指涉,進而不分我,擺落邊限與次序的參差,重新展開空間時態的調和。作品或譯「往日的理想國」。「Idyll」意指田園詩、牧歌,引伸歡樂祥和、風景如的情境,含有理想以及不可持續的寓意。兩人環繞樹木,嘗試融入樹木。在景格中心,在事物的邊緣,迎受生命的衰老。關於理想、關於一切想望的不可持續,從題名的反面暗示著生命行進的不可間斷。而種種嚮往與行進的不可間斷,則一再映現了生命的自然全貌。
 
20 Sep 2015
 
 
*本文刊登於聯合新聞網

2015年9月18日 星期五

袋子


每走一步,黑狗加快速度上我們。回到家進廚房。開。十分鐘,腦中搖晃的全是瘦弱的影子。
 
夜裏騎車途經水田,大風吹入骨頭。好冷。昨,兩顆白蛋在鍋裏滾,熱水不斷冒泡。整整十分鐘。終於我到庭前,放蛋在地上。黑狗近,毫無遲疑,一口一口。不等吃完頭,便起身快步離去。
 
「昨天那隻狗不曉得跑哪了。」身旁的史芬郭說。我沒有接話。想起避開眼神交會的那一刻,裝蛋的袋子在手上空著。我不知道,還能拿出什向彼此說再見。
 
18 Sep 2015

2015年9月6日 星期日

信物——《巧克力情緣》的主體重釋


  「孤獨,才能退回自我深處。」
  ——赫曼・赫塞
 
  如果個體的自我發掘是生命過程展現的根本,那麼《巧克力情緣》除了表述外在際遇和內在世界的溝通可能,同時也反映了孤獨的本質。孤獨的本質,正是世俗流動中喚醒個人意志的一種生命狀態,當彼此進一步透過他者,透過殊性的相互接納,我們才開始沿著生活畫出自己的形貌。
 
  粗糙的黏土動畫與灰暗的背景色調,型塑了兩個渴求被理解的靈魂。他們不曾見過面,只在信中交會。在相隔遙遠的時空裏,通過書信往來紓解日常壓迫的苦悶。牽引雙方對話的原因,無非出於一個同樣喧囂的世界:當身體有了一致的空洞,我們就能抵達彼此,在缺口上點一束光火,就能照亮一張模糊的臉孔。看起來多麼相像,卻又如此不同。於是,麥斯原諒女孩後,在投寄的最後一封信裏說,我們無法選擇自己的缺點:「它們也是我們的一部分,我們必須適應它們,然而我們能選擇我們的朋友,我很高興選擇了妳。」(They are a part of us and we have to live with them. We can, however, choose our friends and I glad I have chosen you.)。
 
  「妳是我最好的朋友。妳是我唯一的朋友。」(You are my best friend. You are my only friend.)。
 
  我深深喜歡《巧克力情緣》裏的每一個人。每一個人都是異質的存在。外貌的平凡或醜陋,思維的卑微或愚劣,缺陷的肉體或精神,那些一再被普世價值定義的人物負態,從現實中的客體位置被解放出來,成為了領導故事發聲的大眾。也因此我們可以將目光投注於這些角色身上,對周遭世態的表現提出客觀的質疑。關於族群與族群、族群與個體、個體與個體之間,種種人文關懷的實踐若足以建構社會和諧的基礎時,或許,代表人們已準備好去面對和理解所有從來就孤單的生命。
 
  「有朝一日,希望妳我的人行道會相交在一起,到時候我們可以分享一罐煉乳。」(Hopefully, one day our sidewalks will meet and we can share a can of condensed milk.)一如女孩的髮夾和麥斯的毛帽,以及女孩借給麥斯的瓶中淚,任何暗中泛現光亮的事物,讓我們在孤獨行走的同時,願意繼續相信自己的存在,願意繼續相信此刻生命的一切接遇,都來自那個將要觸及的遠方。
 
06 Sep 2015
 
 
*本文刊登於HypeSphere狂熱球電影資訊網

2015年9月3日 星期四

暗房——讀言叔夏《白馬走過天亮》


  「海魚不曾來。跳海的女人不曾來。我只有這遠方陌生房間裡一面空白的牆壁。像是醒來在一個全新的子宮。」
  ——〈魚怪之町〉
 
  房間與黑夜,夢境與水域。《白馬走過天亮》穿梭夢境和過往,進而書寫生命際遇的內在困境。 言叔夏散文由個人記憶的深掘,反覆周旋,試圖在現實寤寐之間獲得平衡。然而,其間的內部平衡並非出於困境的抒解,而是出於還原。還原剎那,還原時態以及空間的展現。
 
  黃錦樹的書序中談及散文於生命經驗書寫性質的局囿:「言叔夏的書寫似乎毫無選擇的從散文被規定的有限性展開,以直面自身經驗的有限性、傷害的本身性。」其中幾個篇章一再展開的房間、城市、夢以及海,便是全書「有限性」的書寫核心——言叔夏了解這些空間纏縛,並且與之同在:「我與房間之間,只有空空的、像是胸腔般的洞,被風咻咻地經過。發出哭聲般的哀鳴。」(〈袋蟲〉)從囚居的對象,到與「困境」相融、互為主體,成為了《白馬走過天亮》重要的表態方式之一。「記憶像光年一樣包圍了我們,從平原黑暗的四面八方。」(〈十年〉)以有限的困境,做無限的蔓延。過往今來,遊走於城市與鄉鎮的夢土,時間散溢,一如無邊的黑夜。寤寐之間,不在房外,也不在夢裏,當她化為了那些房間本身,以水意串起時空段落的甬道:「我知道所有的海其實都是同一匹海。它只是十八歲出門遠行以後,就再也沒有回到原本的港。」(〈十年一渡〉)便不再打算走出困境。
 
  「你已如此誓言要永保此生乾燥,麗如夏花」(〈菊白花之死〉)一一歸還那些傾斜的本貌,讓時間純粹只是時間,所有散佚的、迷離的、傾斜而錯置的畫面,透過文字交迭綻現。言叔夏不發一語,無意究詰困境的解脫與沉溺,靜靜凝視每個房間內的自己,看她們入睡,再看她們遍遍醒自寂闃的黑夜,正如〈菊白花之死〉:「你已如此誓言要以之抗拒匱欠與失去。整條整條的夏夜如水,就像當年。你只是淋漓地上岸。」
 
02 Sep 2015
 
 
*本文刊登於聯合新聞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