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5年8月29日 星期六

真實的謊言世界——《邪惡》的惡之雙面


  「正常的人並不知道,一切事物都是可能的。」
  ——戴維・羅賽特  
 
  「一切意識形態都包含了極權主義成分,只有在它們扮演極權統治工具的角色時才暴露出來」漢娜・鄂蘭在《極權主義的起源》中以「根本之惡」(radical evil)來形容激進、主動的極權主義領袖對於權力慾望的無限追求,在《艾希曼耶路撒冷大審紀實》一書則於艾希曼身上指明了「邪惡的平庸」(the banality of evil),兩種「惡質」前後相映、一體二面,一併現示了極權意識形態運作下的人性醜貌——真正的邪惡不在於惡意的萌發,而在於蒙昧所造就的偽善,以及構築此一偽善下的所有分枝。
 
  關於國家權力對社會生活的侵犯與控制,到個人心理在社會體制下孳生的階級崇拜與服從,極權意識形態於《邪惡》裏無處不見。電影以情節的衝突性,來建立敘事的整體:無論家庭結構或校園生活的背景設定,所有平和矜重的表象,實則充溢各種權力等級的失序暴行。鏡頭逐步揭映腐敗的真貌,在真貌反覆顯露的同時,暗示一切亂象病根於權威和法紀內外的雙重結合——人和法律的同化、以人為法的意識鐐銬,成為法律及正義兩者界線泯除的絕對關鍵。如果,將守法和妄為視作非暴政體制與暴政體制的分判,那麼迫使人們相互反對、摧毀彼此的「恐怖」,便是《邪惡》裏極權操弄之縮影。     
 
  一切皆在規範之中,卻又超出規範。所謂「邪惡的平庸」不僅是群體對於邏輯二元論述的陷溺,同時是個體在種種無法思考並判斷的境況下所表現的行止。以此,無知是邪惡、盲從是邪惡、屈就是邪惡、懦弱是邪惡,它們都指向一個以偽善為核心的群眾意識,並在體制之外形成一股無可撼動的社會暴力。好比《謊言的烙印》所連結的母題,《邪惡》透過真實的掩蓋與背叛、透過體制的犧牲和真相的背負,一再逼現罪惡的本質,而這樣的本質正是漢娜・鄂蘭亟欲為我們劈開的黑暗。
 
29 Aug 2015
 
 
*本文刊登於HypeSphere狂熱球電影資訊網

2015年8月9日 星期日

歸根


學生在作文裏虛構。媽媽媽媽的死,媽媽死前說的話。我沒有問他要這樣寫。,用未知拷問已知。「如果知道我就不生了」我對著話筒碎的說下去,我在門外,轉身上樓。不把話聽完。那時正好是一樣的年紀,正好明白,原來取消一種存在多容易。生命多輕,輕得像死亡,轉眼就在一個孩子體內被養大。上星期,颱風過後的夜半,庭前能倒的樹都倒了。整整一年我看著,樹群冬天露出乾淨的骨,遲遲不能站成告別天地的姿態。如今下,不必再擺脫世界。風一吹就揮手,向都好,都像生命已經到了延續。
 
08 Aug 2015

2015年8月4日 星期二

愛的逃逸與奔赴——札維耶・多藍《親愛媽咪》


  「This is the last time/Cause you and I, we were born to die」
  ——Lana Del Rey〈Born To Die〉
 
  影幕操作,場面調度,音樂編配,情節衝突。電影的每個面,無一不是札維耶多藍縝密擇的呈現。《親愛媽咪》以景格的拘限逼視現實的困滯,制將視角歸攝於黛、史夫,以及凱拉三人,在影視內外擁塞如一的空間裏,不斷辯證情感的越界和滿溢。將情感的暴力,用彼此無盡的勒贖來完成,這就是導演所要展開的核心姿態:究竟,爆裂的感情交迫如何推動生命的步伐?是生命攀附情感,還是情感攀附生命?電影在中場二度拉開視限,隨又闔上兩側幕,每一項形式佈施,都烈隱著生命各種內外的相映:一切內在的寬闊,將透過形貌的磨損來獲得暫時的和解。反覆壓生命的,無非是那人與人之間親密而塞的孔隙,在早已支離破碎的世界,時刻困頓乏力的當下,我就是彼此無限的救贖輪迴。一如楚浮《四百擊》。當面舒緩,時空靜止,男孩堅決的背影,實彼端的奔赴。初始,與窮途的奔赴:如果,再也尋不得一方困境來容納生命的逃逸,我會不顧一切奔向過去和未來。奔向,讓綑綁延續,直到呼吸停息。
 
04 Aug 2015