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6年4月9日 星期六
8 Apr 2016
如果繪畫在意的是情境的展示而非攝影般的停格,那麼畫家如何在自畫像中摸索自我,進而映現生命的真實?當目光於鏡面和畫布間周旋,他們如何從時刻變動的表相下,尋得剎那神韻的安定?傍晚離開美術館,沿途想起梵谷探索色彩技藝初期的幾幅自畫像,突然明白一個創作者筆下渴望捕捉的遙指過去的雄渾力量,在作品映現的同時,令每一片刻的變動匯聚眼前。那結合創作與生命的,不是剎那神韻的安定,而是表相與真實之外,流轉無盡的瞬間。
8 Apr 2016
2016年4月6日 星期三
2016年4月4日 星期一
被我關住的——《不存在的房間》
房子有對應體
房子有眼皮。我把
我反抗著的
影子推到面前
讓它在陽光下燒毀
——勃雷特〈影子〉
「為什麼外星人從來不回來?」「大概是他們還聽不見我們,我們再喊大聲一點,好嗎?」面對擁擠的窄房,母親要傑克跟著一起嘶吼,她尖叫,歇斯底里,宣洩肉身的束縛與不斷壓抑的精神。往黑暗深處鑿一隙孔縫,她渴望看見,渴望為透進來的那些說一則美麗的謊言。檯燈與盆栽,蛋蛋蛇與衣櫃,電視與廁所,她向傑克描繪世界的模型,支撐房間內外的全是虛構的童話。直到她醒來:「那裡有片葉子,看到了嗎?湊近一點看,看到了嗎?」日光從唯一的天窗落下,映在臉上。這天她要試圖離開黑暗,向有光的地方逃亡。
關住母子的五坪房室,關住傑克的衣櫥,關住周遭事物的語言,由具象到抽象,電影藉著種種空間可能來探討意識的困境——如果空間被預設為權力結構的一種存在,處於其中的個體是否將化為此一系統的隸屬,甚至對結構本身產生親密的歸附感?起初,導演設立了一個現實的密室,陰暗,斑駁,一扇被掌控的大門,一面用來仰望的天窗,囚居的母子卻在離開房間那天起,不停發現一切違背自己的想像,窒息的氛圍充溢四方,權力宰制的迫害造成幽閉的連續效應,令她們到了外界後,彷彿落入另一個更加巨大的密室:不在意料中的父母,善意信仰的破滅,大眾的聚焦,鎂光燈的包圍……囚禁的恐怖,從劃破世界的第一刀開始蔓延,每一道穿破黑暗的照射都將她和依附的房間狠狠撕裂。
孩子不在了,她還留著,不能再為誰描述世界時,她走進深夜的浴室,一心帶著獨居的自己,回到過去幽閉的房內。《不存在的房間》流暢交代逃亡的過程,人物的處境卻無一刻不在逃亡裏頭。當傑克順利脫困,上了警車,前座的白人男性警員操持方向盤,後座一名黑人女性慰問傑克,一者魁梧、遲鈍、掌握發言權,一者陰柔、細膩、通向弱勢,角色的巧妙安排使空間與結構的代言於劇中接二連三,電影符號的表現不言而喻。然而,無論是黑暗的五坪窄房,或是擁有權力正當性的執法者,種種結構與社會凝視所形成的幽閉空間,都向我們揭示了所處的這個拘禁的世界。一再阻礙生命行進的,並非房間內外,而是避無可避的幽閉本身,它存在於所有看不見的不存在之處,一旦人們停止想像,想像門外、任何除去自己的可能時,房間將為此繼續繁殖新的黑夜。
在每次光照進來的瞬間。
4 Apr 2016
2016年2月21日 星期日
自我的多重凝視——《丹麥女孩》
束縛與自由,毀滅與創生,種種未知都在等候一絲引燃的契機。
埃恩納作畫,擅長的風景畫常以瓦埃勒為主題:薄霧和山川之間,幾棵象徵死亡與新生的枯木,立於不停流淌的大河前。故鄉,以及兒時一個男孩的吻……那是他尋得靈魂、遺忘靈魂的初生之地。他對著空無一人的畫,畫裏的枯木對著時間之河,他們僅僅渴望指認彼此,在無盡的流動中,照映自己真實的容貌。直到畫盡人物肖像的葛蕾塔繪出她的代表作,才將原貌還給了丈夫——凝視畫布,畫裏的莉莉是唯一的真相,也是唯一能夠住進埃恩納風景中的靈魂;而埃恩納要記起的,並非故鄉,並非風景,是來自妻子畫布上的倒影。
湯姆・霍伯善於捕捉事物側面的細部,跟劇情產生連貫的隱喻與聯繫。景物和景物的對視,角色和角色的對視,甚至是角色和景物的對視——畫作、鏡子、簾幕、玻璃窗,種種真實虛幻的符碼、多重映像的意義指涉,皆緊密歸攝於埃恩納之於莉莉的自我辯證,並在辯證當中伸展生命關懷的永恆母題。
「但莉莉是虛構的,我們是在演戲。」(But lili doesn't exist. We were playing a game.)一如電影對於愛情的掙扎,也是札維耶・多藍在《雙面勞倫斯》裏對性別情愛的命題,不同的是,《丹麥女孩》所演繹者為時局社會箝制下跨性別人士對於自我認同的惶惑與開展,而介於其間的愛情,總要共生的人們明白彼此存在的處境,一起重新學習向世界命名的能力,繼續迎接生活的分分秒秒。
「我不會消失在沼澤中。沼澤在我心裏。」(I won't disappear into the bog. The bog is in me.)他攬起舞衣,每根手指都貼著衣裙,像摟住久違的靈魂,因而亟欲走入那個真正的自己。《丹麥女孩》將丹麥畫家埃恩納・維金納勇於追尋自我的內在世界表露無遺,告訴我們,一旦開始感悟自己是誰,開始邁向心底深處的原貌時,才慢慢撥開了世間的霧霾,在一面無際的天地中,找出那個候時已久的身影。
21 Feb 2016
2016年1月1日 星期五
退路
沿岸而行,找不到一片淨空之地。在石堤上,蜷起臂膀才感到冷,「你舔嘴唇,是鹹的!」呼嘯聲裏我說,潮氣吃掉一半的話,另一半遠遠落入海中。向前一些,我想看看打穿堤防的水,看海,海的匍匐,脈動,一波抹去一波,近了岸就奔裂成浪,截斷退路,浪追上浪,擊不碎岸就擊碎自己。
1 Jan 201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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