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8年2月23日 星期五

關於《水底情深》


  孤獨,是《水底情深》違逆主流敘事而生的關鍵字。甚至,其中的主流價值本身也是孤獨的,它們服膺於單一權威、困溺於單一表象,不能自足亦無法通往彼方。當社會語言一再刻畫我們的模樣、化作唯一鑿空生命的武器,那麼眼前失聲的公主、異化的王子,從何成為他們自己?吉勒摩戴托羅並非抵抗王子公主間的愛情童話,而是直接指向王子和公主,令失聲與異化的邊緣敘事無須再透過他者。因為,此時此刻心意相通的他們就是各別完整俱足的個體。此時此刻,生命就能返還自身,重新尋回呼吸的契機。
 
23 Feb 2018

2017年12月9日 星期六

關於《比海還深》


  是枝裕和電影的畫面,往往呈顯現代社會中人與夢想的距離,那種反悖下的衝突和無力感。《橫山家之味》浴室裏說了又忘、遲遲未補上的那塊破磚;《無人知曉的夏日清晨》男孩借錢、帶著死去的妹妹去看飛機;《奇蹟》的小孩們在列車經過時,被噪音蓋過的許願聲。而《比海還深》正藉由一個生命萬花筒般的颱風夜,再次聚現此一焦點:導演以一夜的風雨、童年的溜滑梯,重新聚合生命本身與他者之間各種細瑣的悵然,以此觀照生命錯過什麼,伴隨什麼,失去什麼。最後,我們還擁有著什麼?「幸福是,沒有放棄一些東西就得不到的。」男人的母親說。一事無成的男人、平凡而俗不可耐的人生,成了人們通往幸福的路上、永不抵達的具現。當所認為的深刻全然不存在自己生命之中,那麼真正令人感到徒然的究竟是夢想還是現實?是枝裕和給了一個颱風夜,一個連起成人和童年、生命和生命的防空洞,陪我們繼續面對飄搖浮動的人生。
 
9 Dec 2017

2017年11月13日 星期一

關於《奇蹟》


  為了九州新幹線首次通車南北交會的那一刻,那一個尚未經過卻貿然被賦名奇蹟的未來,鏡頭一再抓住孩子們不停奔走的模樣。幾個莽撞的背影匆匆趕赴自己年幼的夢,這些行動的當下、行動的本身,以及不問為何、只有相信的口吻,就是童年「奇蹟」的展現。沒有什麼是不能被原諒的,電影以孩子的眼光觀照家庭的裂痕--趁著夢小、世界未成形,我們還有一點勇氣存在撲滿裏,還來得及向天空再許個願。但在列車交會時,男孩突然停下呼喊,願望被沉默取代,剎那的悵惘讓人不得不開始學會道別,跟著時間一起長大。同時也因為長大,更加確信自己曾經抵達。
 
13 Nov 2017

2017年11月4日 星期六

關於《因為愛你》


  最後,我們將過程全部拋去,只留下卡蘿與特芮絲的1950,只看見戀人彼此深情的目光。但我們永遠知道電影藏起了一個時代、一段戀情中大部分的陰翳。就像她們沒入人流,在群眾裏守候生命際遇,迎向一份無可質詰的關係。除了命定的愛著,已不能再多。無非是這個世界還不足以令人懷抱完整的恨意:我是什麼?我們是什麼?在尚未徹底愛過以前,我不恨。我們不恨。《因為愛你》始終將黑暗推向幕外每雙關注的眼,帶領我們穿透角色身分直抵愛情。因此一切看來多麼尋常、多麼虛妄,當她們一再相擁旋為核心,我們便成了時代的幽靈,在風暴周沿,試圖圈護愛情的光。
 
4 Nov 2017

2017年10月28日 星期六

關於《騎單車的男孩》


  「你爸怎麼講?」女人問,「他說會打給我,可能在下個週末,我有給他手機號碼。」男孩回答。「他喜歡妳,妳就好好照顧他。他會忘了我的。」男孩父親說。現在我還反覆想起被石頭砸中的男孩昏迷的那一刻。清醒的那一刻。影像從未說明背對鏡頭倒臥的他,是否真的在摔落地面的瞬間休克。然而手機鈴響,他緩緩站立走出林蔭,騎上單車在陽光下離開。如果,男孩的不醒為真,那麼女人來電、呼喚的鈴聲便擁有一種無以言談的情感力量,令他們趨向對方。而如果男孩的不醒是偽裝、欺騙一旁出於憤怒而肇事的父子,則代表好以說謊來討好世界的他,也開始學會承擔。承擔自我與他人,從第一幕不斷撥出空號探尋父親的孩子,變為眼前被尋找被叫喚的對象,接下一個溫柔的謊後他起身,懂了愛。於是應著愛醒來。
 
28 Oct 2017