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5年3月21日 星期六

關於《進擊的鼓手》


  彼此對峙者,之間必然暗藏某種相和的契機。《Whiplash》,與一再鳴奏的Hank Levy〈Whiplash〉曲名相同。面隨節拍急馳轉,正像字彙本身的釋義:「jerk or jolt (someone or something) suddenly, typically so as to cause injury」然而,全劇次次揮鞭的同時,已分不,究竟那是傷他人的自我行刑,抑或是出於相互依存的生命辯證。
 
  一切何時結束?我們將不由自主追問,不由自主對前方殷盼的未知感到悚然。但得畏懼者非外顯的失控,而是各種內在的曲折變易。一如尖銳環的〈Whiplash〉,一如屢屢染血的鼓棒——一次鞭撻,便是一次生命的裁汰。
 
  嚴密,反覆,當樂手的生命全部寄予了技藝的汲尋,當悲鳴的鼓面再無樂音,當然而止的孤,死寂一般的,痛擊我們渴求謎底的靈魂。
 
21 Mar 2015

2015年3月20日 星期五

關於《血色入侵》


  我喜歡那些角色的側面。脆弱,迷掙扎,殷盼以及破滅,在沈靜的鏡頭下一切誠實的交付,無處可藏。阿爾弗雷德森遞給我們一張白紙,純淨無染的白紙,要白紙與我們與對視,直到看見彼方最微細的點。
 
  直到看見點,擴展整片黑夜。「凝視著那個傷口/變成那個傷口」就像楊佳的詩句,白紙其實是個幌子,誰都是那張白紙,世上無所謂純淨之物。而我們一時望出了神,在夜裏,將彼此視唯一贖身的火炬。
 
20 Mar 2015

2015年3月7日 星期六

關於《大法官》



  四維成牢,各別囚居其中的人們各別坐擁一兩扇不得不敞開的小。他們以此相互窺視。窺視他者、受他者窺視,同時以第三雙眼睛審判自身。然而,沒有人願意離去,沒有人,藏有一絲遁逃的意念。不尋求解套,自然的,以種種渴望的眼神聯繫外界、扭曲自我,封閉自我。「他人地獄」,沙特的《密室》這說。因別無選擇,我們灼燒彼此,任由一切繼續。當肉體也成了一方困境,活著,便是困獸最好的殉道之法。
 
  大多時候無雲,歐洲的天空一直寬闊,充足的陽光可以直接穿過空氣均鋪在身上。前陣子看完《大法官》,不由自主想起聖家堂塔頂所見之景。在此,巴賽隆納脫離我的印象,化一座又一座窒抑的監牢。我看見了一些平常看不見的地方,那是日照難以企及之處。是一些我們視而不見的永夜。
 
07 Mar 2014

2015年3月6日 星期五

關於《我想念我自己》


  如果病痛對記憶的屠宰對自我的剝離,那一層層剝去的實際上不僅是記憶,更包含了與自己、與他人,彼此投映的容貌。返家途中我不停回想「Still Alice」與「It was about love.」的聯繫,片名與一劇之末的台詞兩者接軌彼此的管道。也許,記憶不限於大腦,不限於意識。肉身,四肢,五感,都是記憶游之處。也許自我不止於記憶,不止於個人,同時是來自他方的每一次相應。只要生命存在,呼吸存在,便不曾截斷與世界的連結。而遠行的人們終將從各個角落折返,以各種形式迫近。在時間的盡頭,一一回到自己。
 
06 Mar 2015

2015年2月6日 星期五

How wild it was:《那時候,我只剩勇敢》


  蒙昧,穢亂,隔閡與殘斷。一無所有,除了艱巨的旅途,以及一串喋喋不休的經過。揹負,然後放下,放下一切規避人生的種種,為了前行。她將自己丟入荒野的懷抱,重返生命的起點:回到幼年家暴之前,回到母親逝世之前,回到性癮與毒癮之前。銀幕從最初靜默的畫面,進入記憶的甬道,藉由旅途再次歷經人生,於過往的劫難裏一一贖回自己,還給自己一張乾淨的臉孔。當她聽見生命的跫音,在幼童的歌聲裏告知她:這趟旅途已足夠遙遠,足夠我們為此流下勇敢的眼淚。
 
  一部輕易被預見結果的電影,它想說些什麼,能說些什麼。當我們啟程,倚賴一份確切的歸屬感,有恃而無恐。即便偶生畏怯,舊址仍不斷提供後盾,予以肉身行進的勇氣。但是,一個身心皆無所歸依的旅者,從何尋求內在安定的力量?電影名為「Wild」,「荒野」,它想說的是,行旅的本質,實為一種折返,要求我們折抵構成自身的起點,在人生的荒野中逢迎每一場苦旱和暴雨。此際,遠行是回歸,亦是前進;荒野是過往,亦是未來。
 
  「How wild it was, to let it be.」沒有盡頭,因為這塊土地寸寸都是盡頭,因為停頓的每一瞬,都是盡頭。放下負累,歸依於無所,在冷漠的路上識清自己的孤絕,去細數,去覓得荒野上所遺棄的片段。不管它將是悲慟或狂喜,來路,我們要以此繼續探看,在腳跟次次著地的當下重新締造生命,與自由。
 
06 Feb 2015