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5年9月3日 星期四
暗房——讀言叔夏《白馬走過天亮》
「海魚不曾來。跳海的女人不曾來。我只有這遠方陌生房間裡一面空白的牆壁。像是醒來在一個全新的子宮。」
——〈魚怪之町〉
房間與黑夜,夢境與水域。《白馬走過天亮》穿梭夢境和過往,進而書寫生命際遇的內在困境。 言叔夏散文由個人記憶的深掘,反覆周旋,試圖在現實寤寐之間獲得平衡。然而,其間的內部平衡並非出於困境的抒解,而是出於還原。還原剎那,還原時態以及空間的展現。
黃錦樹的書序中談及散文於生命經驗書寫性質的局囿:「言叔夏的書寫似乎毫無選擇的從散文被規定的有限性展開,以直面自身經驗的有限性、傷害的本身性。」其中幾個篇章一再展開的房間、城市、夢以及海,便是全書「有限性」的書寫核心——言叔夏了解這些空間纏縛,並且與之同在:「我與房間之間,只有空空的、像是胸腔般的洞,被風咻咻地經過。發出哭聲般的哀鳴。」(〈袋蟲〉)從囚居的對象,到與「困境」相融、互為主體,成為了《白馬走過天亮》重要的表態方式之一。「記憶像光年一樣包圍了我們,從平原黑暗的四面八方。」(〈十年〉)以有限的困境,做無限的蔓延。過往今來,遊走於城市與鄉鎮的夢土,時間散溢,一如無邊的黑夜。寤寐之間,不在房外,也不在夢裏,當她化為了那些房間本身,以水意串起時空段落的甬道:「我知道所有的海其實都是同一匹海。它只是十八歲出門遠行以後,就再也沒有回到原本的港。」(〈十年一渡〉)便不再打算走出困境。
「你已如此誓言要永保此生乾燥,麗如夏花」(〈菊白花之死〉)一一歸還那些傾斜的本貌,讓時間純粹只是時間,所有散佚的、迷離的、傾斜而錯置的畫面,透過文字交迭綻現。言叔夏不發一語,無意究詰困境的解脫與沉溺,靜靜凝視每個房間內的自己,看她們入睡,再看她們遍遍醒自寂闃的黑夜,正如〈菊白花之死〉:「你已如此誓言要以之抗拒匱欠與失去。整條整條的夏夜如水,就像當年。你只是淋漓地上岸。」
02 Sep 2015
*本文刊登於聯合新聞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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