沿著男孩本身、際遇及其回應,我將《我想有個家》視為導演對人的生之想像、生之謳歌,甚至,一種生之控訴。所以,「我想有個家」的意涵絲毫不能貫穿整篇故事,因為它真正在意的其實是生命從落地的那一刻開始、在各種周遭持迫之下,個體究竟該如何漸漸趨向一個人、成為一個人?電影直譯名「迦百農」,為《聖經》內地名,耶穌遷移至此,以之作為傳道中心,亦成神蹟發生的應許之地。那麼,鏡頭前的迦百農與神蹟到底在哪?人道關懷的目光下,影像穿插不連貫的靜景,襯映如今的「迦百農」不過是塊蕭索蒼涼的惡土——提著面紙叫賣的女孩教導男孩,「如果看到手上有戒指的婦人,便說『慈悲的女士,神必然祝福妳美好的婚姻』,如果沒有,則要說『神將會賜予妳一個好丈夫』」——我們口中的神化為惡土之上最頑劣的生存謊言,好比那沒有身份、窮途末路的人們群聚於牢,神要他們牽著手,彼此歡唱起舞,要他們靜默、下跪,禱告,學習卑微的接受,不再提問,提問這支離破碎的人間,我是誰,我們還能是誰。始終無人伸手對天哀求,當他們立於滿目瘡痍、哀歌不絕的迦百農上方,直到最後一幕我仍想問,難道所有的希望、祝禱,都是虛幻不實的嗎?終於,男孩微笑,在故事盡頭,娜迪拉巴基用凝鏡投出她唯一未完的祈願,但僅僅向我們、向世界,向著人。
9 Feb 201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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