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7年3月12日 星期日


趁夜黑深,我打開相簿,獨自蹲在時間前和過去對峙。向山,向雪,向岸,我向許多地方,等待同一個落日,渴望一個沒有事物指向語言的世界,渴望沒有語言,阻於人與人之間。我羨慕里爾克,羨慕他於孤獨中覓得的寧靜:當愛是驅動,就邁向成熟,從自身之內一再完成,完成一個世界,為了另一個人。
 
一頁翻過一頁,那是我嗎?整晚,我在景框外,和史帝芬一起望向鏡頭前的自己。還沒回神,收到他傳來的兒時舊照。看見了我一直想看的海。
 
12 Mar 2017

2017年3月3日 星期五

關於《橫山家之味》


  「冬天沒凍死的紋白蝶,春天會變成小黃蝶回來。」
  
  我忘不了母親獨自捕捉蝴蝶的一幕,充滿愛的眼神望向失落,她伸手,打撈自己眼底的無助。她一面縫紉,一面從容的唱:「一直走,一直走吧……」我想起那獨自步行下山的父親,踩著日行漸緩的階梯,一格一格走向深信,走向海。是枝裕和的影像中,人情與意義的流淌源於緩行的日常,在平淺的對白和與樸實的畫面之間達到情感的平衡——得意,然後忘言,巧妙捉住了各種生活的光影。他傾聽人物各別的內在細語和交集互動,顯映一幅尋常的家庭圖景,在細膩的客觀鏡頭下,延展缺憾與羈絆的家庭母題。電影本身不探究人們對家的想望,無意以祈禱的姿態解決衝突及對立,那真正足以撐持「家」的,來自一種淡然接受現實的能力,一再將自己縮小,令身邊所愛的人能住進來,共同承接家的重量,接下重量也就有了氣力,去牽起生命的每一刻日常。
 
3 Mar 2017

2016年12月15日 星期四

關於《樂來樂愛你》


  我喜歡達米恩查澤雷藉由影像所傳達的辯證美學,無論音樂、運鏡或空間調度,都在適度的整合下發揮電影的張力,一剛一柔,削去了鏡頭的稜角,透過藝術各種不同層面的召喚,古典而寫意的取代了避無可避的愛情關節。不僅於電影的視聽演繹,也不僅於愛情或夢想的追逐,更包含了對藝術和生命本身的種種熱愛——彼此衝突、卻又相互妥協,時刻都不曾停下再生與創新的腳步。那是米恩查澤雷藉著爵士,藉著景格內最後的蒙太奇,試圖一再傳達的終極核心。
 
15 Dec 2016

2016年10月14日 星期五

說故事的人


我對多數的人際往來感到索然。為了把影子推進群眾的目光,我們演出自我、標記自我,種種社群監視下的語言情狀,都源自我們一再渴望被凝視的存在感。但我避不開那些令人分心的時刻,那些讓人重新捏塑自己,活進生命的日常。
 
推開木門,對面是另一個老舊的世界。無數的棒球海報,特別為陽岱鋼做的加油看板,以及奇形異彩的模型與童玩一一佔盡屋內。煙漬大片大片的爬上桌椅,爬上牆板、冰箱和烤爐。爐上倒掛風乾的漬魚,一尾一尾和爐面平行。她焙茶,取出食材,清洗,切菜然後盛盤。時間在那揉皺的手,在清瘦的骨頭裏嚓嚓響。站不直,她就駝著,轉身洗碗,再轉身將烤魚翻面,沒有計時,不帶猶豫,還沒來得及看清動作,香味已散漫桌前。我們在小樽遇見婆婆,一頭粉色金髮,一臉淡妝,做菜時拿掉任何表情,沈默而俐落的穿梭在堆疊的碗盤間。我迫不及待鑷了魚肉,扒了飯,才入口,就知道自己注定記不得它。每口飯菜都有重量,學不來的,勢必要留到未來慢慢想像。我一邊吃,一邊目不轉睛看著婆婆,看屋內泛黃的每個角落。正午,用餐人潮漸多,除了我們,四周無聲無息,位置空著,卻盛滿故事。
 
關上木門,屋外是喧鬧的魚市,魚市外是不見邊際的大海。我不停想起婆婆和她的店,他們在市場中一起年邁,共同持守過去與未來。那是生命在擁有大知以後所選擇的小知。而因為願意,終能安於這片天地,安於眼前的無知和平靜。
 
14 Oct 2016

2016年10月2日 星期日


語言流失時我走向海,聽浪,聽流入耳的浪順著身體,在腳下散漫成沙。我等聲音被沈默打破。當水岸燒得亮紅,抬頭就是一片自由的野火。
 
2 Oct 2016